陶勇:不够了。所以你从这里就能感知,表象在眼睛,但是如果你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眼干治眼的话,你就只治其表,没治其里。根本问题在于调节睡眠,调节昼夜节律。如果你再往下悟一层,你会发现原来小小的眼睛,它也会受到内部的、深层的昼夜节律的调控。
这就是我想分享这本书的一个根本的原因,因为我觉得好多时候,我们常常会为了找寻价值、找寻道理,而去希望得到现成的舶来品,但是其实你真的静下心来去观察身边的事,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身边的一事一物、万事万物,就可以自己发现这些道理和智慧,并不一定要到处去找寻。
樊登:您的心态特别好,我觉得这也就是您为什么要写《自造》这本书。陶大夫说他写《自造》这本书是有一个逻辑的,这个逻辑在于,当他放下了手术刀,重新抬起头来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节奏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过去他眼中看到的都是眼疾,都是要看眼睛的人,现在他看到了很多人的内心的疾病,这本书的核心目标是治疗空心病的。您是怎么发现空心病这件事的呢?
我现在觉得所谓的价值,换一个说法,其实就是被需要,你要找到你是被什么集合所需要的。通过这套集合你会发现,他们曾经拥有健康,但失去了,你要给他们填补,然后你就有这种被需要感。于是一下子,你就会觉得自身的很多焦虑和负面情绪反而没有了,而且你会更加珍惜和感恩,自己现在、此时此刻就是一种健康的状态。打个比方,你突然腰很酸、背很疼、脖子也很难受,但到这个节骨眼上,你一看这些人,你会觉得自己这些小毛病算啥。
当时常规眼科检查,发现朴先生眼底有一个小的病变。那个病灶很小很小,但是关键是部位不好,在黄斑中心旁边。如果把黄斑比作眼底的心脏的话,那它可能就是在心脏下边一点点的位置,就是在肋骨这儿。他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观察,因为说实话,他此时此刻的中心视力还是可以的,因为黄斑(眼底的心脏)毕竟还没被破坏,可以观察,但是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还有一个选择,积极地出手治疗它。
就像我在这本书里其实还分享了干眼症的道理——昼夜节律;近视的道理——跟节能减耗有关系;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道理。这些疾病貌似是跟哲理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些东西,其实你也可能嚼出东西来。因为在这里头,通过慢慢地发酵,慢慢地体会,你会觉得医学就像是一个“职业化窥镜”一样,让你从地上看到星空,于是你就会发现更加深刻的、深奥的一些道理。你可能会发现,事物运行的规律背后,本身其实是有它的道理的,那个时候你会觉得,医学是一个关于平衡的哲学。
所以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慢慢地会变得充盈,还不完全是充实,而是充盈,你会觉得自己是在做着正确的、有价值的事,你会觉得你的人生是在一条大道上。所以我在书中分享了这样一句话,就是我们人可能就像是在大河上面的一片树叶,你确实不好把握方向,东南西北,随波逐流。当你进入到“理”的阶段,了解了更多的人生哲理和道理的时候,你仍然是河上的一片树叶,仍然不一定能把握东南西北的方向,但是你能感知到重力和浮力的关系,于是你就能对自己的定位有一个更清晰的感觉,这就是“理”的这个阶段给我带来的收获。
陶勇:对,20-20-20法则,每20分钟用眼,向20英尺(也就是6米远处),看20秒钟,它就是为了打乱眼睛肌肉想僵硬的这个过程。
陶勇:他就不焦躁,否则就可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要么就可能彻底地就躺平,什么也不想了,就天天吃喝睡,像一个生理上的机器一样;要么可能就很焦躁,始终在自我否定,总是想“哎呀,我这样做得可能是不对的”“身边的人都在干什么,都在使劲挣钱,不行,我这挣钱没人多,那我不干”。他始终在一种比较中自我否定和失去自己,就开始焦躁了。所以我觉得,如果你真的能够建立一种自洽的逻辑体系,找寻到自己的价值,找到填充自己内心的方法的话,你会充盈,你会平和,你会恬然。
樊登:每个人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理解这个时代。如果你一定要焦虑,那我们也没办法,但是陶勇大夫给你的建议是,带有一点好奇心,去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变化所带来的机会,开开眼界,高高兴兴地完成自己自造的人生观。我特别希望更多人能够听一下咱们今天的这个对话,然后读一下这本书,因为陶大夫说他过去只是治眼盲,现在希望能够用好自己的影响力、知名度,去治疗更多的“心盲”,让大家能够活得更从容、更愉快、更有方向感和目标感。
陶勇:其实刚才您说我放下了手术刀,对于我来说,我觉得只是放下了物理的那个手术刀,其实我还拿起了另外两把手术刀。一把手术刀是分子,这是一把更厉害的手术刀。因为我通过开发眼内液的检测,在早期病变还不是很典型的时候,就可以精准地、快速地诊断疾病,而且效率比原来大大提升了。原来像我们的眼内炎(就是眼睛发炎了),需要培养眼内液大概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做出诊断,而且成功率只有40%~60%,现在我们只需要两到三个小时,成功率达到90%以上。所以,分子这把手术刀我捡起来了。
通过这件事情,我是想说什么呢?就是有的时候,我们常常只看到别人光鲜的那一面,觉得人家这么厉害,其实你看不到背后他所要承担的负担和精神的压力。所以我也想跟大家分享,你在比较中失去的,你可以从存在中要回来。如果比较了,觉得我跟他比,我不行,他正高提那么快,少年天才,成绩一大箩筐,这样我们就失去了我们自身存在的价值。你可以回头想想,你自己也有你自己的健康,你有你的幸福和你自己的方向,所以在比较中失去的幸福和和谐,从存在中要回来你自身的意义和价值。
陶勇:解剖、生理、生化、免疫,各种科目。那个时候,既练内功也练外功,这是技术的阶段。慢慢地,你就对看病有信心了,你就会觉得自己越来越不需要把病人转出去,自己就能够处理了。在“技”的阶段,那个时候的主要推动力在于勤奋和坚持,而勤奋、坚持的来源在于进步感,你会觉得自己越来越优秀了,觉得看病越来越拿手了。
樊登:就包括像我们过去看那个《卖油翁》,卖油翁他就是“惟手熟尔”,能够把那个油倒进去,他也是从“技”到“艺”到“理”的一个高度,特别好。我觉得是任何一个你想做的工作,每一个职业,都有着一个至高的高度,都可以变得不一样。
陶勇:对。为什么我们人岁数大了会得白内障?跟白头发一样,其实它是一个人体的、人类这个种族的自我淘汰、更新的过程。人体的老化过程其实是一个动态的循环,眼睛白内障跟白头发是一样的。这里面的道理是什么呢?我们当大夫,一定程度上是顺应人意,但是逆转天意。为什么现在我们的平均寿命是80多岁?我们现在可以去治疗白内障,恢复我们的视功能。但是在过去的自然生活条件下,活到三四十岁就差不多了,其实是大自然不希望你到了那么大的岁数的时候,还消耗社会上那么多资源,所以它是一个自然淘汰的过程。但是对于我们医生来说,我们就是要去顺应人意,逆转天意,它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这就是我想分享这本书的一个根本的原因,因为我觉得好多时候,我们常常会为了找寻价值、找寻道理,而去希望得到现成的舶来品,但是其实你真的静下心来去观察身边的事,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身边的一事一物、万事万物,就可以自己发现这些道理和智慧,并不一定要到处去找寻。
陶勇:恶液质,吸收不了营养,然后眼睛也发现问题。其实一般眼睛不太容易出问题,因为我们有个屏障,叫血眼屏障,就是让毒素、细菌、真菌不容易跑到眼睛里来。就像大脑有一个血脑屏障一样,眼睛有一个血眼屏障。但是当你的身体免疫力极度低下的时候,眼睛也可能出问题。为什么我研究的葡萄膜炎那么费劲呢?就是因为要考虑这些特殊人群,他们眼睛上出了问题,全身免疫也不好。
但是确实很冒险,因为有很多事情你说不清楚。当时我取了他眼内的液体去化验,然后发现了是病毒引起的,后来就往他眼睛上扎针。这些操作当时把人都吓死了,好多老大夫都替我捏一把汗。因为他本身免疫力很低,你给他扎针,万一化脓了呢,万一出血了呢,万一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你说不清楚。
樊登:朝阳医院的眼科专家陶勇大夫,因为一场暴力伤医事件走入了公众的视野。陶勇大夫后来成了全民的偶像,因为大家发现他的思想非常深刻,而且表达非常犀利。这一次,他带来了他的一本新书,叫作《自造》,我们欢迎陶勇大夫。
樊登:您的心态特别好,我觉得这也就是您为什么要写《自造》这本书。陶大夫说他写《自造》这本书是有一个逻辑的,这个逻辑在于,当他放下了手术刀,重新抬起头来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节奏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过去他眼中看到的都是眼疾,都是要看眼睛的人,现在他看到了很多人的内心的疾病,这本书的核心目标是治疗空心病的。您是怎么发现空心病这件事的呢?
陶勇:因为曾经有一次,有一个大一新生站起来跟我提问,他说:“你为什么那么乐观?”然后我说:“为什么不呢?”就像刚才跟您分享那一段,我觉得我还挺充实的。然后我说:“那你呢?”他说:“如果幸福是满分,我知道你打98分,我可能也就不及格。”我说:“你这个回答反而惊讶到了我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及格呢?”他说:“过去在我上学的时候,小学、初中、高中,全家就一个目标——高考,然后高考我确实考得不错,到了这个好的大学,但是我再问我爸妈,我接下来应该干吗,他们也说不清,说那就按部就班。”
但是在我这里,我就觉得它是一个另外的窗口。所以,我每次走过这个走廊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是一种释放,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因为有的时候,比如我们晚上九、十点钟下门诊,或者是查完房以后,或者跟同事交流,都会积累其他的一些负面东西。但是,走过这趟走廊之后,其实你就会发现一个问题:你是被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