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30年以前的旅程,第一天已经发现在终南山有很多隐士。当然现在的隐士比那个时候更多,有的人会失败了,很可惜,我觉得,一个人随便跑到山里面来修行,没有好好的准备太可惜了!因为他们失败了以后,再也不会去山里面修行了。
他们差不多四点到五点钟起床,点一个煤油灯,现在他们用太阳能,然后他们念经、打坐到差不多六点,然后做吃的。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开始去外面办事。他们日常的工作就是把木材运上来,还需要挑水,还有要种菜,也要去浇野生的菜,还有野生的中药。因为山里面的隐士没有钱,他们每个月差不多需要一百块人民币。那如果他们找到一些野生的东西,他们可以卖给别人,有一些人会到山里面去给他们钱,所以他们会每天去外面找找。
我喜欢洗热水。我住在台湾的佛庙里,我们一个礼拜有一次热水,就一天,每个人有一个桶子的热水。所以我不需要一个浴缸,我也可以习惯,但是,山里边真的是太苦了。反正我有太太,有两个孩子,有家。
是,可是我的婚姻状况不一样,因为我要和台湾女人结婚,她的父母亲有三个女儿,我要结婚的对象是最小的,她的工作是一个金饭碗,所以他们七年来一直不同意。最后,他们说,好,你可以结婚,可是你们只有周末可以在一起,星期一到星期六她要养我们。我也觉得,她那么孝顺,我很钦佩她。
然后有一天,我问他,我听说中国人不是念诗,他们是吟诗,唱的。可是,我看这个诗没有什么音调,我说,怎么唱,怎么吟?他说,等一下,然后他去另外一个房间,回来后,他把一瓶酒放在桌子上说,这个样子吟。所以,他意思是,你需要把心打开,酒可以帮助你。当然,不一定需要酒,可是他觉得,最好听的就是你不管声音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喝酒,你会听取那个声音,如果你喝酒你不会管你唱得好的或者不好的。
咱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咱们不能无休止地谈下去,在最后,我觉得您能不能,给中国的观众一些建议。在您的角度看来,一个中国人想要获得中国文化当中最有滋养的内容或者最起码应该了解的部分,您推荐他们读哪些书?
我不是一个作家,我只是爱写而已,我所有出版的书都是为了自己写的,写书的时候会多了解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修行的人,可是我修得不好,所以我不是一个修行人。我写书,不会赚钱,突然中国人开始喜欢我的书,那可以说,我在中国也是一个作家。
这个都是因为我上辈子是中国人,一定是,因为我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白话文,觉得很麻烦。我读了文言文,我觉得,比较简单、比较清楚,因为那个用的字比较少,所以我比较喜欢文言文。然后,我离开哥伦比亚大学,我去台湾住在庙里面很少讲话,所以我的白话文没有什么改进了。我开始的时候就看寒山,寒山很简单,不需要注解。
可是我住在庙里面的时候,有一天,那个老和尚说,刚刚有个电话说,你父亲死了。然后,一个礼拜以后,我觉得,我真的应该做点好事,所以,过几个礼拜我离开那个庙,就在台湾的一个山上14年,在一个农夫住的地方,然后我开始翻译寒山的诗,然后写《空谷幽兰》这样的书。
那会不会有人,比如,像我想象的那样,觉得生活的负担太重,压力好大、好烦,不想在这个城里边待,所以去山上住着,可能是因为看了你的书,受到了影响就跑去住,他没有经过前面的训练,有这种人吗?您知道中国唐代的时候,有一个说法叫终南捷径,有没有人是出于这种心态,躲在那个山里边沽名钓誉的?
您让我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古人吟诗了,那个声音、曲调跟词不一样,它不是按照规格来的。我们经常问,比如说,我们看《李白》那个话剧,然后李白在那儿吟诗,大家就喜欢问:准吗,古代有曲子吗?谁谱的呢?我们老想追求准不准。其实不需要,其实只需要追求,他借由这首诗,找到了李白当时写这首诗的感觉,两个人的心连在了一块儿就行了。
其实,我开始的时候,对中国文化没有什么兴趣。我在大学的时候 ,得到一个奖学金来学中文,我就发现中国文化有那么久、有那么了不起的东西,我们外国人都不知道。比方说,孔子、老子、孟子这样的,还有苏东坡、陶渊明,我非常喜欢读他们的诗。
这是30年以前的旅程,第一天已经发现在终南山有很多隐士。当然现在的隐士比那个时候更多,有的人会失败了,很可惜,我觉得,一个人随便跑到山里面来修行,没有好好的准备太可惜了!因为他们失败了以后,再也不会去山里面修行了。
对。因为我家里的情况不好,比方说,我还是记得,在我们的客厅有一个沙发,我小时候常常在那个沙发的后面玩一玩,不让我的父母亲知道我在哪里,因为他们常常吵架。我父亲会打我母亲,他是个酒鬼,常常喝醉,所以我觉得孤独对我来讲是比较好的,我习惯了。
可是我住在庙里面的时候,有一天,那个老和尚说,刚刚有个电话说,你父亲死了。然后,一个礼拜以后,我觉得,我真的应该做点好事,所以,过几个礼拜我离开那个庙,就在台湾的一个山上14年,在一个农夫住的地方,然后我开始翻译寒山的诗,然后写《空谷幽兰》这样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