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波伏瓦最重要的书《第二性》出版了。“在书中,她提出了一个基本问题:‘什么是女人?’在这一问题常见的回答中,她发现了一个循环论证,而在讨论美国种族主义问题时也曾出现过同样的情况,即让黑人擦鞋的美国白人认为,黑人除了擦鞋之外什么都不会做。换句话说,他们出于个人利益而人为导致的局面却被粉饰成自然发展的必要或神圣意志,不可动摇。”她用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类比了美国黑人和白人之间的关系。“存在主义特别适合于揭露这些谬误,那些表面上无可争议的事实其实是人为炮制的。西蒙娜写道:‘存在即成为。’具体到她这本书来说就是:‘人非生而为女人,而是成为女人。’”如果你读过《第二性》,总结起来就这一句话。有人问《第二性》讲了什么,其实就这一句话:“人非生而为女人,而是成为女人。”就好比黑人不是生下来就会擦鞋,而是白人认为他们应该擦鞋,他们只会擦鞋,所以他们才成了擦鞋的人。这就是《第二性》里最重要的一个逻辑上的发现。“男人被视为本质,女人被视为次要的非本质。男人的定位不言而喻,但是女人的定位取决于与男人的关系。”这是西蒙娜在《第二性》中的一个重要的发现。
接下来,萨特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1945年10月29日,萨特在巴黎进行演讲,演讲现场的热闹程度难以想象,人们就跟看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一样,看到萨特激动得不得了,甚至有妇女会激动得晕倒,被抬出去。萨特两年前出版的著作《存在与虚无》,也在这个时候真正受到关注。存在主义的核心就是一句话:存在先于本质。就是你不能认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就固定了;相反地,你未来的一切取决于你今天的选择和做法。这是存在主义的核心。他认为人是一张白纸,一切都由自己来书写。这时候,波伏瓦也创作了自己的戏剧,叫《没用的家伙》。两个人不满足于写书、写剧,还创办了一份报纸,这份报纸很有名,叫作《现代》,这是他们发表言论的阵地。
1914年8月3日,德国对法国宣战,进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波伏瓦回忆说,那时的自己像“一只小猴”。她说:“他们把我教育成设定的形象,却误以为这就是我本人。”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异化的存在”,但同时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她的爸爸作为一个一等兵,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也参与了战争。她感受到了物资的紧张,全家人生活在一起,家里经常因为财产的问题发生激烈的争吵。
1918年11月11日,波伏瓦听到了教堂的钟声,这意味着战争结束了。但是战争结束并没有给他们家带来幸运,因为她的父亲破产了,变成了一个新穷人。波伏瓦继续留在德西尔学校上学,她的班上来了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同学,叫作扎扎,是个小姑娘。扎扎家有9个孩子,扎扎在家里非常活泼,经常会做出很多离经叛道的事。他们所说的离经叛道的事是什么呢?比如上台演奏钢琴的时候,她要演奏一首非常不熟悉的钢琴曲——这是她给自己的挑战,要把它弹下来。弹完琴以后,她还扭头冲台下吐了一下舌头。这个动作让全校哗然——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孩子,竟然敢在台上吐舌头。但就是这个天性自由的扎扎,给波伏瓦的青春期带来了一丝亮光,让她发现原来人可以这么开朗。
1929年6月17日,西蒙娜参与了6个小时的考试。题目很简单,叫“自由与偶然”。考试成绩怎么样呢?我们来看一下。“1929年7月17日,笔试成绩公布,有26名考生通过了考试,包括西蒙娜、萨特、尼赞、梅洛-庞蒂,而马休没有通过考试。”就是那个结了婚的人没有通过考试。他决定履行他的诺言,离开巴黎回家。“14天后,共有13人通过了公开口试,这几个年轻人都名列其中。”这是相当优秀的一群人。“让-保罗·萨特位列第一,西蒙娜·德·波伏瓦获得第二名。西蒙娜实现了目标,在最短时间内通过了难度极高的考试……她已跻身法国教育体系中的精英教师阶层。”也就是说,这时候她可以非常轻松地找到一份稳定的、收入颇高的教师工作。但是她不愿意,她就喜欢兼课——如果有课就教,但她不属于任何学校,她想走的时候就可以去旅行。她对于自由和写作空间的追求,要远大于对稳定的收入的追求。
1940年2月4日,萨特突然休假,回到了巴黎。两个人约定,只要两个人见面,就一定要说个不停,他们觉得自己和对方有无数的话要说。“他们讨论的问题是,在这样的战争年代,人是否还能获得自由,或者只能成为历史事件的受害者,无力反抗。……对萨特来说,这就是‘人的状况’——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既是一个充分自由并掌控欲望的人,也是一个被完全压扁的虫子’。……西蒙娜认为,即使是戴着镣铐的奴隶也是自由的,这并非嘲弄,而是因为这个奴隶仍然有选择屈服或者反抗的自由。即使在最极端的困境中,我们也可以做出决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今天谈到的很多哲学的理念,其实从古希腊时期的斯多葛学派,一直到存在主义,都有着一脉相承的关联,就是人永远都有选择的自由,这也是西蒙娜的观点。
这时候,萨特被俘,待在战俘营里。“3月底,当西蒙娜从父母那里回到旅馆时,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在三个火枪手咖啡馆’。西蒙娜认出那是萨特的笔迹,立即冲到咖啡馆,但此时萨特已经不在了。她在咖啡馆继续等。突然,他出现在她面前。西蒙娜完全愣在了原地,一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萨特默默地坐在她身边,两人拥抱在一起。萨特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巴黎民众对城市的沦陷如此漠不关心,这让他难以置信,他激动地谈论政治行动和抵抗组织的建立。”
幻灭很快到来。3月底,西蒙娜得知她的好朋友布拉和他的父亲被捕。布拉是犹太人,他们被捕后被送进了集中营,然后被处死了。在二战期间,被杀死的犹太人有600万之多,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1944年6月6日,英美盟军登陆诺曼底,向法国腹地推进。”8月24日,他们听到街上传来欢呼庆祝声。“勒克莱尔少将……率领部队开进巴黎市中心。教堂钟声响起,人们纷纷集合,用鲜花、旗帜装饰法军坦克。第二天,法国国旗飘扬在埃菲尔铁塔塔尖。风云人物夏尔·戴高乐将军此前在海外支持法国抵抗运动,如今作为法国解放者凯旋,自然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呼。”巴黎解放。这就是二战中他们俩的生活。
在这个阶段,波伏瓦不再遵守禁令,她开始看爱情小说。波伏瓦最喜欢看的小说是一本美国小说,叫《小妇人》。在《小妇人》里,她最认同的是女主角乔,她认为自己和女主角乔一样,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同时,她的家里人给她物色了一个可以出嫁的对象,让她跟一个叫雅克的男孩在一起玩。她的生活中有三个榜样,一个是雅克,一个是扎扎,还有一个是小说的主人公乔。
这个时候,她一直在准备考试。她的学业成绩很突出,所以找到了一份天主教学校的助教工作。有了收入,就可以“寻欢作乐”,她经常带着自己的妹妹去咖啡馆玩。这时候,雅克要去阿尔及利亚服18个月的兵役,这也让他们俩的关系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在这个时候,她决定提前考试,早日离家。越早完成在巴黎索邦大学的考试,她就能够越早获得独立的收入和身份。
1929年6月17日,西蒙娜参与了6个小时的考试。题目很简单,叫“自由与偶然”。考试成绩怎么样呢?我们来看一下。“1929年7月17日,笔试成绩公布,有26名考生通过了考试,包括西蒙娜、萨特、尼赞、梅洛-庞蒂,而马休没有通过考试。”就是那个结了婚的人没有通过考试。他决定履行他的诺言,离开巴黎回家。“14天后,共有13人通过了公开口试,这几个年轻人都名列其中。”这是相当优秀的一群人。“让-保罗·萨特位列第一,西蒙娜·德·波伏瓦获得第二名。西蒙娜实现了目标,在最短时间内通过了难度极高的考试……她已跻身法国教育体系中的精英教师阶层。”也就是说,这时候她可以非常轻松地找到一份稳定的、收入颇高的教师工作。但是她不愿意,她就喜欢兼课——如果有课就教,但她不属于任何学校,她想走的时候就可以去旅行。她对于自由和写作空间的追求,要远大于对稳定的收入的追求。
他们俩很穷,有时候身无分文。他们到咖啡馆喝咖啡(他们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钱也去喝咖啡),喝完咖啡后发现没钱结账,萨特就让波伏瓦在咖啡馆待着,他出去筹钱,筹完钱回来付咖啡钱,两个人又穷又快乐。然而他们的关系很快就遇到了挑战:因为他们承诺两人之间的关系是透明的、开放的,萨特很快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叫作西蒙娜的女子,这个人叫作西蒙娜·约利维。西蒙娜内心当然不能够接受,出现了一个情敌,这让她惴惴不安。但是她自己知道:“指望别人的救赎势必走向毁灭。”她认为不能靠别人,所以她自己去登山、徒步、独自写作。最后,她见到了西蒙娜·约利维,她专门约这个情敌一块儿见面聊天,她发现这个女孩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点,最后两个人还发展成了终身的朋友。
而她的好朋友扎扎和梅洛-庞蒂暗生情愫,希望能够与他结合。但是扎扎的家人反对这桩婚事,这导致扎扎很痛苦,然后发高烧住院,最后去世了。这件事情对于西蒙娜来讲是一个非常大的影响和刺激,因为她在潜意识中始终认为,扎扎的死是她获得自由的代价。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活得这么自由,是因为她的好朋友扎扎的离世,因此她更要捍卫自己的自由。
1936年,西蒙娜回到了巴黎。这时,因为德国开始迫害犹太人,巴黎的难民变得越来越多。西蒙娜在莫里哀高中教书,每周要教16个小时的课程,课外她还在多摩咖啡馆写作。1936年到1937年的这一阶段,应该算是西蒙娜人生的低谷,因为这个时候她的负担太重了。“学校的课程、萨特的危机、照顾奥尔加、她在‘三人组’中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以及艰苦的小说创作都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精力。”而且她患上了重度的肺炎。由于他们当时都没有成名,萨特的小说迟迟没有出版,她写的东西也没有得到出版,所以他们生活得相当艰难。
就在波伏瓦处于人生谷底的时候,萨特的第一本小说《恶心》由伽利玛出版社出版了。萨特一炮成名,《恶心》到今天都是一部名著。西蒙娜也同样给伽利玛出版社递交了自己的书稿,但被拒绝了。后来萨特建议她:“我觉得你应该写自己,因为你自己的人生是如此丰富多彩,你写自己可能会写得更好。”这个建议其实给西蒙娜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1940年2月4日,萨特突然休假,回到了巴黎。两个人约定,只要两个人见面,就一定要说个不停,他们觉得自己和对方有无数的话要说。“他们讨论的问题是,在这样的战争年代,人是否还能获得自由,或者只能成为历史事件的受害者,无力反抗。……对萨特来说,这就是‘人的状况’——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既是一个充分自由并掌控欲望的人,也是一个被完全压扁的虫子’。……西蒙娜认为,即使是戴着镣铐的奴隶也是自由的,这并非嘲弄,而是因为这个奴隶仍然有选择屈服或者反抗的自由。即使在最极端的困境中,我们也可以做出决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今天谈到的很多哲学的理念,其实从古希腊时期的斯多葛学派,一直到存在主义,都有着一脉相承的关联,就是人永远都有选择的自由,这也是西蒙娜的观点。
波伏瓦出生在一个现代社会发蒙的阶段。1908年1月9日,波伏瓦出生在巴黎。她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母亲叫作弗朗西丝·波伏瓦,是一个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父亲叫乔治,是一个律师。实际上,她的父亲是一个没落的贵族,因此不得不出来自己做律师,打工赚钱。她的爸爸娶她的妈妈,是因为她妈妈的父亲是银行家,她爸爸幻想着能够获得一大笔嫁妆。结果没想到,两个人刚结婚,波伏瓦的外祖父就破产了,他不但没有获得任何财产,还背负了颇重的负担,没有得到嫁妆。波伏瓦还有一个妹妹叫作伊莲娜,波伏瓦晚年的时候,跟伊莲娜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1918年11月11日,波伏瓦听到了教堂的钟声,这意味着战争结束了。但是战争结束并没有给他们家带来幸运,因为她的父亲破产了,变成了一个新穷人。波伏瓦继续留在德西尔学校上学,她的班上来了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同学,叫作扎扎,是个小姑娘。扎扎家有9个孩子,扎扎在家里非常活泼,经常会做出很多离经叛道的事。他们所说的离经叛道的事是什么呢?比如上台演奏钢琴的时候,她要演奏一首非常不熟悉的钢琴曲——这是她给自己的挑战,要把它弹下来。弹完琴以后,她还扭头冲台下吐了一下舌头。这个动作让全校哗然——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孩子,竟然敢在台上吐舌头。但就是这个天性自由的扎扎,给波伏瓦的青春期带来了一丝亮光,让她发现原来人可以这么开朗。
西蒙娜构造了虚拟的现实,她说在中世纪的时候,有一个人从乞丐那儿得到了一瓶长生不老药,喝了。喝完这瓶长生不老药以后,他就再也死不了了,从中世纪一直活到了今天,经历了无数事,身边的爱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一直活到了今天,获得了我们大家都非常想要的长生不老的能力。但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极其无聊,非常痛苦,因为挣钱没意思,锻炼身体没意思,谈恋爱没意思,获得名望、权力没意思,因为周围的人都会死,只有他死不了。这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存在主义的小说,告诉你如果没有死亡这么一个边界的话,我们的人生将毫无意义,你做的其他所有的事都没有意义,人也就没有了努力的动力。但是这部小说在当年受到了很多的批评。
1950年7月,波伏瓦到美国去看望艾格林,两个人发现激情不再。艾格林甚至都已经开始考虑复婚的问题了,他希望跟自己的前妻复婚。这里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插曲,这时候有了电视,电视的发明就像我们今天手机的发明一样,会妨碍两个人的沟通。西蒙娜到美国后发现艾格林天天盯着电视看,不跟她说话,这让她受不了。萨特也跟多洛雷斯分手了,因为多洛雷斯不能够忍受天天这样,觉得“你到底是跟我呀,还是跟她呀”,所以多洛雷斯离开了萨特。
“1984年12月的一个星期一,西尔维发现西蒙娜躺在地板上,她没有骨折,但由于长时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患上了肺炎,需要几个月时间才能恢复。……第二年春天,她因严重的胃痉挛而不得不被送往医院,医生怀疑是肠梗阻,并为她做了手术。手术中发现,西蒙娜已处于肝硬化晚期,肺部也受到了影响。……4月,她的病情迅速恶化。朗兹曼最后一次看望她时,她的嘴里插着一根粗管,眼神呆滞。朗兹曼跟她说话,但是他确信她已经听不到了。他后来回忆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头已经不能动了’,‘令人心碎’。”
在这个阶段,波伏瓦不再遵守禁令,她开始看爱情小说。波伏瓦最喜欢看的小说是一本美国小说,叫《小妇人》。在《小妇人》里,她最认同的是女主角乔,她认为自己和女主角乔一样,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同时,她的家里人给她物色了一个可以出嫁的对象,让她跟一个叫雅克的男孩在一起玩。她的生活中有三个榜样,一个是雅克,一个是扎扎,还有一个是小说的主人公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