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仁,仁者爱人的这个仁,仁就是仁心,义就是人的道路,舍弃了正路而不去走,舍弃了良心而不去找回来,这太可悲了。说一个人丢了鸡鸭狗的,他都知道要去找回来,但是丢了良心,却不愿意去找回来。学问之道没别的,求其放心而已,把你自己丢出去的那颗心找回来就好了。这就是孟子认为做学问最重要的这个方法。
我们乱了,我们是先讲了很多《孔子》,现在反过头来学《孟子》,这个也有道理,我们是按照时间的顺序来的,这两个人大概差了有100来年。据说孟子是孔子的孙子子思的学生,所以你看差了好几辈。
王蒙先生成名特别早,他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写了他的成名作《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他到了晚年以后潜心地研究孔孟之道,写了关于孔子的书、关于孟子的书、关于老子的书、庄子的书,一套齐了。我发现这本书写得非常好,就在于他不厌其烦地逐字逐句的解释,把孟子所有的事讲得特别清楚。所以我们是以这本书为核心参考来讲的。
为什么呢?因为评价古人的时候所体现出来的其实也是孟子的价值观,我们就把他的价值观罗列出来就好了。所以我讲的是一个瘦过身版的《孟子》核心精髓。我们基本上分成这么几块:第一块是治国方略,就是《孟子》所提供的简要。第二块是这个性善论,因为《孟子》性善论是基础。接下来《孟子》跟《孔子》有一个区别在于修养功夫。《孟子》给了很多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样的修养功夫的注解。还有孟子的辩论能力以及他的一些生活态度,我们就这几个板块来展开。
孟子的核心思想就是每一个人只要你有善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把它扩大,只要把它扩到能够想到老百姓,能够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这是孟子讲的一个名言。说你自己喜欢音乐,你听起来觉得很好,你为什么不跟别人一块儿共享呢?
齐宣王挺好学,说不为和不能有什么区别?孟子说,挟泰山以超北海,说我不能,这是真的不能。为长者折枝,跟人说我不能,这就是假的,这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所以故王之不王,非挟泰山以超北海之类,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你说我把泰山夹起来,跨过北海这么跑,这事我做不到,那是真的做不到。但是你说为一个长者折枝,你给他做拐棍拿着拄着,这事你还说你做不到不可能,这就是你不想做。
这个在西方被认为是民主思想的开端,他不认为一定要向国王效忠,他的核心是老百姓最重要,其次才是江山社稷,这个君王随时可以换。所以你说孟子怎么能当官,这压根就当不了官儿的。他是一个完全不按照国王的这个路子出牌的一个人。但是也很奇怪,他的地位一直很高,孟子从来不缺钱,孟子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排场特别大,后边簇拥着特别多的人。
君子存之,你们没发现有的人坏起来比动物还坏,就是他把仅有的那一点我们和动物不同的地方,甚至都不要了,这就是叫禽兽不如了。然后君子存之,你要想做一个有修养有要求的君子。你就必须得把这个人文特质,这个异于禽兽的这点东西保留下来。
《孟子》那么长,怎么能够浓缩出来讲明白呢?我就发现其实这个书也是可以瘦身的。因为重复的部分很多,孟子跟每一个国王在讲他的施政纲领的时候,其实都差不多。这老头特倔,基本上不改变,我就只需要把他的施政纲领作为一章跟大家分享一下。里边还有一大部分是好多特别奇奇怪怪的人都跑来问孟子,说你看那个人怎么样?古代的时候,那个人怎么样?讲各种各样的评价,在评价古人上面花费了特别多的笔墨,我把这部分也删掉了。
必有事焉,在每件事情上,你都一定能够看到这个东西,到王阳明那就变成了良知,致良知就是一以贯之地做下去。这句话是上承了孔子,下启了王阳明,孟子厉害就在这儿。他告诉我们要养浩然之气。孟子有时候给的这些招都特别有意思,比如说孔子那时候说察人,说看一个人好不好,说视其所由,观其所以,察其所安。孔子还有这一套方法。孟子看人更奇怪,他说看人看什么?孟子看人看眼睛。
所以,养成了浩然之气之后来读《论语》,读《论语》让你学会怎么样洒扫应对,怎么样在生活当中每一件事情上来修炼自己,成为一个完善的人格。最后再读《中庸》,读《中庸》就是形而上的部分,是把整个儒家提升到了一个哲学层面的东西。这是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教授孩子读书的一个基本的顺序。
但是说现在的这些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在战国时期的各个国家的国君是比春秋时候那五霸更糟糕的人,为什么呢?大家听我们讲过《春秋》这本书,你就知道说春秋结束于三家分晋、田氏篡齐。田氏篡齐、三家分晋,这两个事是同样性质的事情,就是家臣篡夺了王位,家臣替代了诸侯。所以打到最后乱成一锅粥了。各个国家的家臣都可以自立为王,然后割据,形成了齐、楚、燕、韩、赵、魏、秦的这个格局。所以孟子那时候是真的乱糟糟的。
孟子的这个理想,就是我们照顾到每个家里边可丁可卯的算好,多大面积、多少棵桑树、多少肉,这样保证他们都能够吃得好。一个国王绝对不应该把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好归咎于自然灾害,而是你自己压根就没做到,这就是孟子的理想。
为什么呢?说你看这个事,老百姓怎么传的?老百姓传得是王特别抠门,王舍不得牛,因为牛贵,王就用羊,羊便宜。王说,我就算再穷,我也不至于一头牛舍不得。孟子说,我相信,我完全理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好善之心。你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你看它这么可怜,你有好善之心。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是什么呢?你稍微把好善之心推广一下,你从这些牛的身上能够推广到更多人身上,推广到老百姓身上,天下就愉快多了。
从头到尾概括出来,孟子的王道就是要特别简单这么操作,但问题是没有一个王能够做得到。齐宣王跟孟子打马虎眼,他说寡人有疾,你这事我做不到,为啥?我有病?有啥病?寡人好勇,我就是爱杀人,我特别喜欢跟人打仗。孟子说好勇没错,你看文王一怒而安天下,文王也好勇,但是他一怒安天下,他让整个天下和平,他是干这样的事。武王也发怒,武王一怒而天下安,你看多棒。你要学他们,你把你的勇用在这件事上,而不是拿着一把剑说挡我者死。这种人是小人之勇,这不是君王应该有的勇。
你跟这老头真说不明白这事,就他就认为说你没有理由做不到。因为你四端都有了,你四肢全有了,你怎么做不到呢?凡是认识到这四个方面叫仁义礼智的这个来源的人,都知道还需要去开拓和充实它们。就像有了火种还需要去点燃,有了泉眼还需要让它流转起来。所以有了这四个新的开拓与充实,你就足以保住四海之内的天下。
孟子没评价他这样做对不对,说有一个人老偷隔壁的鸡,后来有人告诉他你偷鸡不对,你偷鸡这事这个有点过分。他说那行那我改,我以后每个月就偷一只,这样改。说你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你还要等到来年干吗?所以孟子对这些人的要求就讲这么一个故事,就给人羞辱了。
出门以后就发现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跟她老公打招呼,根本没人理他,大街上人谁都不理他,大家都在那聊天,没人招呼他。然后这老公就直奔目的,在墓地待着,等别人祭祀,等别人祭祀完了以后一撤,赶紧跑过去,把祭祀的那些东西都拿起来吃,就吃人祭祀上那些鸡、肉什么的吃,吃完以后满嘴都是油,很开心,回家了。
后来梁惠王又在见孟子于沼上,这些都是特别有意思故事。沼上就是它一个花园,在私家花园里边见面了,梁惠王对孟子没有那么客气,说你这个贤者也会喜欢这种地吗?就是一个休闲娱乐场所,说你怎么也喜欢这地呢?孟子说这为什么不能来呢?如果你喜欢这样的一个地方,你应该与民共治。
接下来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王登场了,叫齐宣王。这个人孟子跟他关系看上去还不错。有一天,孟子问齐宣王,说我听说一事,听说什么事呢?说有一天,有一个人牵着一头祭祀的牛从你的宫殿底下走过。然后那个牛一边哀嚎、一边哭,然后你看到了以后,就说别杀了,太可怜了,别杀了。别杀了,那些人问,是不是不祭祀了呢?说那也不行,要不然拿羊换,换一头羊去祭祀。然后这个王说,是有这么回事,我那天是遇到这事。孟子说这特好。
王说,你说这个我特别欣赏,与我心有戚戚焉,跟我想的差不多。但问题是我有点做不到,因为我特别多事要处理。这时候孟子讲了一段特别棒的比喻。他说,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力举百斤,就举起特别重的大概3000斤的一个重物。但是他不能够举起一个羽毛。他能够明察秋毫,他能够看到秋天小鸟身上新换的绒毛,但是他看不到一车柴火,你觉得这事可能吗?王说,当然不可能,这根本做不到。
梁漱溟先生在这里边讲解得特别好,他说性是善还是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争论?因为我们后来的人总把性当作是一个以诚的呆板的东西,就是定了,这事是个不动的东西。所以他到底是好还是坏?你看有那么多坏人,你看有那么多好人,这争论不清楚。而事实上梁漱溟先生说,这个性,非已然,非未然,而是将然,是一个倾向。孟子说人性善,意思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一个向善的倾向,这叫人性善。那为什么人会做出很多不善的事?因为他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