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萌:你得听我的,唯一的选择。她学了这个,但她并没有了解关系的本质,或者说没有了解对一岁半的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他要为自己做事。她担心的是什么呢?是不是弄了一身渣?邻座给我白眼了?空姐说我们不会管孩子,“熊孩子”啦……想太多了。这时候如果是一个没有读过这些的,比如说像那个月嫂那样的妈妈,她知道孩子的需求是第一位的,就让他拿着吃吧,大不了我收拾收拾。我们在公共空间里面做父母,一定要扛得住别人的白眼和不解,而不要把这种面子上的伤害,扩大和放大到孩子身上去,这也是一种所谓的善意吧。
樊登:很多父母有时候因为孩子的表现焦虑,其实是觉得孩子丢了他的脸,这个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个心魔。他不把这视作孩子成长的过程,他考虑别人会怎么看咱们,然后立刻就焦虑了。60分的妈妈和90分的妈妈,在表现上会有什么区别呢?
樊登:你说的这真是有道理的。你看我爸对我的教育方法其实蛮凶的,但是他数学好到了一定程度,这件事让我很崇拜。我到现在都觉得,我没见过哪个人比我爸数学好的。他中学一直到毕业,数学平均100分。然后后来当数学教授,一辈子就喜欢研究数学。这其实会给我带来安全感,让我有“我爸还蛮厉害的”这种感觉。
我女儿学英语的时候,就给我一个启发。虽然她那是一个学习,但其实也代表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她一开始学英语,上来就是写挺长的一篇小作文,但你一看没有一个词拼写是对的。你要念呢,也能念得出来这是哪个词。我就跟她们老师交流了一下,我说我看这语法和拼写错误,你都不纠正,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他说对,因为孩子在英语学习的过程中,未来多少年都要在语法、拼写上下功夫,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觉得她行。
樊登:对。而且我们讲了那么多关于脑科学的书,你会发现很多家长仍然不理解,说为什么你要让孩子放松,你不能让他紧张点吗,你不能让他焦虑点吗?因为社会上就这么焦虑啊。甚至你这书里也提到了,有人还讲过,你不打他,社会上的人打他怎么办?遇到这种情况,你一般跟他们怎么解释?
其实做60分妈妈,也就像你说的——区别开社会对孩子的评价和对我的评价。我们说一个爸爸,还说钱文忠,钱文忠说你知道我孩子考试不及格,尤其数学,那是常事,我都不去参加家长会。我说你不焦虑吗?他说因为我数学就特差,我为什么要要求我孩子数学好呢?他说数学差不代表他就做不成事。通过自己的经历,然后反射到孩子身上,而没有自恋到说:我要你是什么,你就得是什么;我提出的要求,你就得做到。我觉得这是父母的自恋带来的妄想,会让孩子很受苦。
樊登:能够记住这句话就很疗愈了。如果所有的妈妈都能够记住:其实做60分的妈妈就挺好的,这时候,孩子可能会拥有的空间更大。
李小萌:对,他必须得按照自己心里面的那个召唤去不断地探索,最终走他自己的路。而父母只是用自己对世界原有的理解去设计这个路。我在有一次分享的时候,讲了一大套理论,各种事情。结果后来回访,发现妈妈们就记住了一句话:我们要当孩子的副驾驶。她们在群里反复讨论。我说为什么这个事这么重要?她们说我们确实觉得,我们都当了孩子的驾驶员了。这辆车是孩子自己的,他要坐在这儿掌握方向盘,你在旁边可以提醒他说,前面有急弯了,或者有个坑,他能绕过去。你别说你一边去,我来开。那这辆车对他就没有意义了。
有一次周末的上午我和几个朋友在一个亲子自助餐厅吃饭,餐厅里非常安静,从几个月的小孩到十一二岁的小孩全有。我那个朋友就突然说,小萌你不觉得这事有点问题吗?我说什么问题啊?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家长为了能够让孩子稳定地在座位上吃饭,要付出多大努力。平常在家不让看手机,都把手机摆出来,他好能安安静静吃饭,不要被邻桌鄙视。她说,但是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十一二岁,他是可以有一个餐桌礼仪;但两三岁应该满地跑,一两岁应该满地爬,这桌上的杯盘应该都翻倒了,这应该是我们能接受的。如果我们像要求成人一样,要求他们在公共空间安静和整洁,那对孩子太不公平了。这不是一个对孩子友好的表现。
樊登:所以最早咱们聊起这本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书可能能够开启一个社会活动。就是我们大家应该普遍地改变我们对于孩子的态度。因为在过去,我们经常会遇到一些冷冰冰的售票员,遇到博物馆里有些大声呵斥孩子的人。因为他觉得保证这个地方安静是我的责任。但是我们应该更多地想到,这个社会能不能够给孩子带来一些善意?让孩子看到大家对他们的友好,然后他们的人格养成就会变得不一样。
樊登:而且因为你爸爸对你用那种方法,你很有可能会跟你老公经常为了收纳的问题吵架。就是这儿摆得乱糟糟的,那儿摆得乱糟糟的,你老公只要说不耐烦的话,你马上就生气。原因很简单,人结婚也是为了疗愈嘛,所以你把书桌搞得特别乱,其实是你在寻求爱。你觉得谁能够包容我,让这个书桌扔这么乱,就是爱我。所以潜意识当中,父母越是强调让他改的那个东西,他越是不会改。很多孩子就是小时候接受父母的这种呵斥和长期的唠叨,导致他的行为不会发生改变。
樊登:那天我跟某个专家聊天,他就讲:我们在学校里培养了孩子太多的竞争能力,但是实际上在社会当中,真正能够让你养家糊口的是合作能力。没有哪个人说我把所有人全打败了,所以我成功了,不是。是你跟更多的人合作了,所以你成功了。但是我们很多学霸、很多孩子,养成的习惯就是单兵作战:我看什么参考书,不让你知道;这题我会做,我不跟你讲,对吧?最后的结果是你确实异军突起,分数很高,但考试只是一个模拟环境。
樊登:所以最后的篇章就是“友好社会”。怎么样让整个社会上的人意识到对孩子的教育是需要有善意的,您有什么建议吗?咱们大家作为一个普通人,走到大街上见到别人家的孩子,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呢?
樊登:其实我觉得“善意养育”更是一个需要我们去倡导的概念。就是让更多的人能够理解到:善意对于一个孩子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且我们这个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善意养育的参与者,因为为孩子的未来做一些努力,就是给我们整个社会带来希望。
我先说说我读这本书的感受,我觉得你给中国的家庭教育描绘了一个同心圆。就是要对孩子友好,然后怎么做一个友好的妈妈、怎么做一个友好的爸爸、怎么做一个友好的家庭、怎么做一个友好的学校,最后是怎么创建一个友好的社会。
李小萌:我觉得,一个孩子的长大,一般我们会觉得是一家的事,或者一对爸爸妈妈的事。但是当我用十年的时间把我的孩子渐渐养大,我发现它不是一件妈妈一个人焦虑、一个人努力就能够完成的事情。它特别需要你用两个视角来看待养育这件事,一个是你要真正去观察和体谅孩子在每个不同的成长阶段的特点、心理、心智模式;另一个角度也特别重要,就是你能不能观察自己。你的成长历程带给你的思维习惯、某些心理暗示,都会作用在每一个你跟孩子相处的瞬间当中。
李小萌:对,他必须得按照自己心里面的那个召唤去不断地探索,最终走他自己的路。而父母只是用自己对世界原有的理解去设计这个路。我在有一次分享的时候,讲了一大套理论,各种事情。结果后来回访,发现妈妈们就记住了一句话:我们要当孩子的副驾驶。她们在群里反复讨论。我说为什么这个事这么重要?她们说我们确实觉得,我们都当了孩子的驾驶员了。这辆车是孩子自己的,他要坐在这儿掌握方向盘,你在旁边可以提醒他说,前面有急弯了,或者有个坑,他能绕过去。你别说你一边去,我来开。那这辆车对他就没有意义了。
但不断地阅读啊、实践啊、跟别人交流之后,我发现也是有一个法的。就是你能够用一个平视的角度,看待一个生命的历程,然后能有一个观察和分析的意识。比如他今天突然在地上打滚了,是什么原因?而不是针对他打滚就揍他一顿。然后你还有一个办法,搞清楚我最焦虑的那个瞬间,我自己怎么了?这事为什么樊登不急我急了?什么原因造成的?如果用这两个法宝的话,很多时候你反而可以解决问题。两岁的叛逆期和十五岁的叛逆期,大概率来讲你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体谅到小孩的需求,跟他一起往前探索、往前走。
就像前两天那个新闻说,有一个小孩考了年级第一,老师认为他可能作弊了,在没有查实的情况下让他补考,后来发生了特别坏的结果。如果真的是按这个逻辑发展,老师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即便这个孩子犯了错,我们依然可以用好的方式引导他。
有一个关于陶行知先生的经典故事:他在操场上看到了一个小孩打架,他说你去我办公室。小孩先去的,陶行知后来的,一坐下陶行知就打开抽屉——这块糖奖励你,按时来到我这儿,比我来得还早,说明你尊重我;第二块糖,我叫你停下,你就没再打架了,你听了我的劝;第三块糖,我了解了你打架是为了帮别人出气,仗义。这孩子就慌了,说您打我得了,我是错了。第四块糖,知错就改,你可以走了。这个故事说明:教育可以有非常善意的面孔,去塑造好的灵魂、好的孩子;惩罚是恶意的,体现自己权力的,绝不会是正好、正确的教育。
如果他得到的都是压力、困难,或者是绝望——比方说,那天有一个心理医生就在朋友圈分享一个东西,他说有个孩子说:我的爸爸妈妈替我活了我的人生,我就不用活了。但相反,如果一个孩子一直被善待着、被爱包裹着、被信任,可以自己做主,他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好玩的事我没有经历了,是吧?“我要做我自己,成为我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他不会轻易放弃的。这是父母可以努力的方向。
我上次在深圳遇到一个企业家,他搞教育行业的。我说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因为咱们习惯了,你搞教育行业的,又是这么有名的企业家,我就很自然地问他哪个学校毕业的。他愣了一下说:樊老师我四年级毕业。上到四年级就毕业了,然后搞教育搞这么大,我说那你这个挺传奇。他说我其实是个留守儿童,我爸妈出去打工了,我就一直在农村长大。后来他告诉我说深圳有一个留守儿童企业家俱乐部,就是有一大批企业家,全是作为留守儿童长大的。这让我很吃惊,他打破了我对留守儿童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