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人的一生,时间长度是有限的,业余时间更是有限的。你可以干许多事情,但是我想对人最有帮助、最有价值的、最能提高人的素质和水平的,还是阅读。不阅读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不阅读不知道语言有多美、多有力量;不阅读,尤其不知道人的内心、人的情感是多么地微妙。最重要的是,通过阅读,我们可以认识自己,认识了自我,才能够理解别人。
莫言:因为我是一个很特殊的情况,按说那个时候义务兵两年就可以复员回家了,但我一直当了六年兵,虽然我是个战士,但我一直干着干部的工作。我从黄县调到了河北保定训练大队。我调来以后,刚开始担任保密员,本来是想让我提干的。但是我来了不久,(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就发了一份文件,不允许从士兵里面直接提干(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原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政治工作机关,在2016年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中被撤销)。今后士兵要提干,就要经过院校培养,或者经过训练大队的一年以上的训练。当然也留了个活口,就是特别优秀的,需经大军区以上单位干部部门特批。
莫言:人的一生,时间长度是有限的,业余时间更是有限的。你可以干许多事情,但是我想对人最有帮助、最有价值的、最能提高人的素质和水平的,还是阅读。不阅读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不阅读不知道语言有多美、多有力量;不阅读,尤其不知道人的内心、人的情感是多么地微妙。最重要的是,通过阅读,我们可以认识自己,认识了自我,才能够理解别人。
樊登:真有意思,我们真是不想结束今天的谈话,因为有太多好玩的东西可以聊了。最后我们再推荐一下,大家还是要看《人呐》,这本书里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包括我们前面讲的很欢乐的童年故事,在部队当兵的故事,跟知青在一起的故事等。
莫言:我希望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你看完了这一篇,不会知道下一篇我要写什么。
莫言:这也是一种话术。现在在生活中,遇到类似的问题,我们也可以使用这种手段。
这种活有很大的危险性,按说干这种活的人,一般都是男的,而且得是健壮的男的,要胆大、技术好,不能拖泥带水。因为有一些牲畜性子是非常暴烈的。我们生产队当年就买了一匹骡子,叫假骡子。实际上,它是一匹真的骡子,但是农民就有这个说法。这匹骡子没训练好,它特别地暴躁。你让它劳动,它就疯狂地反抗,咬人、踢人,各种方式都有。给这样的骡子上蹄铁,那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因为要把旧的蹄铁敲下来,还要用一种特别的扁铲刀,用这种铲刀把蹄子戗平(铲平)。蹄子跟人的指甲一样,里面也长得很长了,所以要一层一层地切平。现在电视上、视频里,经常能看到切驴或者马蹄子的视频,很治愈的。切得很整齐,很漂亮。
莫言:反正特别地过瘾。蹄子修剪好了以后,就可以把蹄铁钉上了。钉蹄铁也很有技巧,你钉浅了以后挂不住,钉深了可能就钉到它肉里去了,它会疼。一般都是男的来干这个活,但是也有极个别的女性干这个活。我故事里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一个表姐,她考上了农业大学畜牧系,然后在那里学兽医专业。但她父亲是一个给马和其他牲口上蹄铁的铁匠,在上大学之前,她就跟着她的父亲学会了这门手艺。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去,大家都会围观,因为从来没看过女的给马、驴上蹄铁。
莫言:还有《枯河》。我辍学以后,在水利工地、桥梁工地上干活,现在我们故乡那边还有一个涵洞,就是一个滞洪闸。当时胶河每年秋天发大水,为了保护村庄,河堤上修了一个滞洪闸,平常就有木闸把河水挡住,如果水涨得很高,危及村庄了,就拔开木闸,把水放到一个滞洪区里去。这里是一片洼地,牺牲这片地,就可以保村庄。我就在这个桥梁工地上修滞洪闸。那时候,小孩在农村偷瓜摸枣,都是家常便饭,很少有哪一个孩子没有去偷过瓜、摸过枣,这就是一种恶作剧。有的时候这个枣子还是绿的,杏子还是绿的,酸得要命,我们也去摘,就是闹着玩。那瓜都是苦的,这么大,一身毛,先摘下来尝尝,不能吃,“啪”就给扔了。村里看瓜的大爷追上以后就揍我一顿,说:“你们这是祸害东西,瓜熟了你们吃也可以,现在这怎么能吃!”
莫言:有一年,有一个在北京收破烂的人,姓张。当年很多杂志社、出版社搬家的时候,会把这些稿子当废品,成麻袋地处理了。这个张先生就收了很多人民美术出版社还有其他的一些我投过稿的出版社的稿子。这些稿子里有非常珍贵的,比如说郭沫若翻译《浮士德》的原稿,你说它是什么价值,值多少钱?当年茅盾先生在《人民文学》的一个手稿,大概就三十页吧,拍卖了一千一百六十多万。
莫言:应该是有吧,可能不止一个。这篇小说真的有一点点原型。我有一个老乡,确实也是一个领导干部了,他就碰到过这么一件事情了。有个人曾经托他办一件事,但是他没有满足这个人的要求。那对方可能就不高兴了,不高兴了就一直盯着他。
樊登: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问童年以及孩子跟父母的关系吗?您可能不知道,您最了不起的是前额叶皮质特别发达,用脑科学的话来说,您的前额叶没有受到巨大的伤害。前额叶最怕的就是压力,比如说家里一直有人骂你、吼你、唠叨你,天天给你巨大的生活压力,那你的前额叶就发育得很慢。前额叶最喜欢的事是表扬、自由,自由疯玩是有好处的。所以您这个童年太棒了,真的。那我再问一句,您哥哥上了华东师范大学,您小学五年级辍学,您父母都觉得这样也可以?就刚有一个孩子上了华师大,这边就有一个五年级辍学的,他们竟然也允许。
后来有一年,张先生说,他要拍卖我的一份手稿,就是两个短篇小说,总共有一万六千多字,三十多张。当时山西一个煤老板好像是出价四百万订购了。我跟这个人说:“能不能不拍卖?我给你写两幅字,把手稿换过来,然后我们把手稿捐献给现代文学馆。”后来这个人很慷慨地答应了,然后我们就把手稿捐给了文学馆,现在就在文学馆里。这就是手稿的故事。
我当时就是拔了一个萝卜,后来被那个桥梁工地上的人给发现了,他们就把我押送到桥梁工地上去。桥梁工地上的民工队伍,就是由全公社的五十多个村庄的人凑起来的,每个村里来几个大工,来几个小工。因为这件事情,我父亲真是教训了我一次。
莫言:《吕梁英雄传》,章回体小说,是马烽和西戎写的。后来我们老师就说:“你这个年纪读这些不合适,给你两本好的看,一本叫《踏平东海万顷浪》,是后来八一电影制片厂的那个老编剧陆柱国先生写的;还有一本叫《红旗插上大门岛》,再就是《红岩》《林海雪原》之类的,这都是张老师借给我的。我们有一些同学是国营胶河农场的,他们农场有一个图书馆,里面有好多长篇小说,叫什么《三家巷》,还有一些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