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点,费孝通先生当年去英国留学的时候,他的祖母就给他从锅灶里边扒了一些泥土,把这个泥土拿出来弄一个小包给他带着,说如果你去那儿水土不服,你可以拿一点出来冲点水喝。这个就是所谓的“故土难离”。你对自己的家乡有眷恋,用携带土壤的方法保持着联系。还包括我们经常说的“落叶归根”、“不离故土”等等。我们中国的老人经常讲:“我已经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什么叫“半截入土”?就是我的人生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我最后是要进到土地里边去。所以中国人不愿意流动,我们愿意待在自己的地里边,待在自己的家乡,这就是中国在40年代、50年代那时候,农业社会的时候最显著的特征。所以他说乡土的这个“土”字用得很好,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其实它并没有特别多的贬义存在。
孔子所设想的“仁”,是一个他认为的最高的道德境界。但是你把《论语》读来读去,你会发现,“仁”这个事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我也很苦恼,《论语》里讲了特别多关于仁的事。孔子经常说,仁很简单,你想要仁,仁就来了;但孔子又会说仁很难,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人能处在仁当中。所以仁就是很模糊的一件事。
中国有自己的礼法,所以不能用人治和法治来界定关于治理的概念。这个话题的核心是在于维持社会秩序的力量和规范的性质:我们是靠什么样的力量在维护这个社会的规范,这个才是本质的区别。如果我们说这是一个法律社会,法律社会靠的是什么呢?靠的是国家权力。它维护这个社会稳定的力量来源是来自于国家权力,我们所有的公民认同国家的权力。所以国家由法院它来判,我们按照这个来执行,这就对了。
但是当你进入工业社会的时候,你离开了乡土中国的背景以后,你仅凭欲望来做事,你会发现你寸步难行。比如说,你现在是一个到城里来打工的年轻人,你凭着欲望来做事,只要不想干活我就打游戏,我就是玩,有了钱我就赶紧去吃饭,我也不储蓄。储蓄什么?有一顿吃一顿。那你会发现你非常艰难,因为你缺乏计划,缺乏盘算,你没有足够的知识。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这本书里的重点,也是费孝通先生被人引用最多的一个学术上的贡献,叫作“差序格局”。什么叫差序格局?咱们先说西方的社会结构,那叫作“团体格局”。什么叫“团体格局”?就好像你看农村田野里边捆柴,这一堆柴捆一捆,那一堆柴捆一捆,然后把这十几捆柴放在一起做成一担,把这几担放到车上做成一车,这就是西方的格局。你属于这一捆,这一捆属于这一担,这一担属于这一车,每一个人在社会上都有一个自己的位置。当然人跟柴不一样,所以人可能在不同的捆里边也会出现,但总之你是在一个框架结构之下的,你像是树形图当中的一个位置而已。所以西方人特别重视的是位置,是权利。
那为什么中国人会把家的概念泛化呢?就是来自于中国的差序格局。什么叫差序格局?就是你把一个石头扔到湖面上去,它会荡起一串涟漪。这个荡起涟漪的过程,就是中国人的社会结构。“我”就是中间的那块石头,也就是说每一个人都是中间的那一块石头。这块石头荡开了以后,最核心的部分是你和父母,孩子,妻子;然后兄弟,表亲,亲家;再往后是朋友,同学,战友等等……一层一层地荡开,这就是中国人的关系网。
我们中国人讲究什么呢?你会发现在一个单位里边,如果这个副总不受人待见,那就糟了。按理说副总的地位比其他人高得多,但是当底下的人都知道副总不受人待见的时候,你会发现副总办事还不如底下一个司机办事好使。为什么?司机人头熟,司机跟谁都认识,关系好。所以中国人讲的是攀关系,讲交情。当然,我们这儿说的是乡土中国,离工业化时代已经有一定距离的中国。但是这种现象在中国现在的很多地方,我相信依然存在。你要更多地了解中国社会,了解中国人内心当中的一些想法,读一下费孝通先生这本书一定是有用处的。
因为西方社会是一个“共同的架子”,所以他的道德来自于哪儿呢?你会发现西方的道德很容易来自于一个同一的神。这个道德的前提是,每个人在神面前是平等的。你们都一样,你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这都是神的子民,我们大家都是兄弟。
第二点,费孝通先生当年去英国留学的时候,他的祖母就给他从锅灶里边扒了一些泥土,把这个泥土拿出来弄一个小包给他带着,说如果你去那儿水土不服,你可以拿一点出来冲点水喝。这个就是所谓的“故土难离”。你对自己的家乡有眷恋,用携带土壤的方法保持着联系。还包括我们经常说的“落叶归根”、“不离故土”等等。我们中国的老人经常讲:“我已经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什么叫“半截入土”?就是我的人生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我最后是要进到土地里边去。所以中国人不愿意流动,我们愿意待在自己的地里边,待在自己的家乡,这就是中国在40年代、50年代那时候,农业社会的时候最显著的特征。所以他说乡土的这个“土”字用得很好,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其实它并没有特别多的贬义存在。
费孝通先生举了一个例子,特别有意思。他们在昆明的时候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晚上牙疼,一疼就哭。但是你给他只要一吃奶,他就牙疼没法吃。但是不吃又饿。所以这个孩子吃奶也哭,不吃奶也哭。大家说这怎么办?完蛋了。就都没办法,因为环境很恶劣。结果村里边有一个老太太,大家说请那个老太太来看看吧。费孝通先生怀疑,这老太太能看病吗?老太太来了以后,把开孩子的嘴一看,说长了个“假牙”。小孩子怎么会长假牙呢?实际上是牙齿上面有一些细菌,那些细菌累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疙瘩,当地人把它叫假牙。老太太说怎么办呢,拿一块咸菜,拿一个蓝布,把那个咸菜包着,擦那个牙,擦一擦就好了。然后他们就真的用这个方法就去擦,果然就好了。可能是咸菜跟那个细菌能够发生作用,擦掉就好了。
我还很小的时候,家里边人不知道谁跟谁吵架,然后请来两三位老人坐在中间。这边是正方,这边是反方。两方开始辩论,说完了以后老人家分别发言,最后让你们回去做检讨:你们回去应该怎么怎么样,然后互相赔礼道歉,最后再吃顿饭就完了。这就是一个调解的过程。不要小看这个调解的过程,调解的过程就是一个教化的过程:就是一遍一遍地教育大家。包括像我这样的小孩子从小坐在那儿听,你就在听这些道理,你就在听老人家是怎么处理问题的,慢慢地你就会套上这些礼法的这些想法,然后你会遵从着这个东西去做。
同意权力就是我有话语权,我可以参与,我能够发表意见,我能够做出贡献 我愿意做志愿者。这个力量是自下而上的,合作的。在中国古代有一句话:“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帝力何有于我哉?”你看,这话讲得特别有道理。中国过去的一个老农民,他根本不需要知道现在谁做皇帝。我每天出门就种地,晚上回家我就睡觉,我要喝水就凿个井。我完全可以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小村子里边,哪儿都不用去。你看康德,康德一辈子没走出过他那个镇子,这就是可以是一个小小的合作体系,你就能够生存得下去。
在今天我们看来 每一次技术的重大变革都会带来一大拨的时势权力。你跟上了风口,你会变得不一样。当机器发明的时候,当内燃机发明的时候,当汽车发明的时候,当电报发明的时候,当互联网、手机、短视频,一个一个的社会的变革出现的时候,你能不能够抓得住,就代表着你是不是可以在短期之内获得时势权力,这才能够改变你的阶级位置。你在社会上所处的不同地位会得到变化,甚至是跃迁。
但是你要知道欲望是一个文化事实,而并非一个生物事实。在我们看来食色性也这不是生物基础吗?费孝通先生说不是,欲望其实更多的来自于文化事实。你比如说山东人吃饭要就个大葱,北方人吃饭普遍喜欢吃大蒜。难道是这个孩子生下来基因当中就带着要吃大蒜、要吃葱的爱好吗?不是。是他从小到大看着他的父辈祖辈就这么吃的,所以他就慢慢学会了。我们西安人喜欢吃羊肉泡馍,就是这么看着学会的。并不是说羊肉泡馍一定比南方的什么东西好吃多少,这个度量是很难做得出来的。它是一种文化事实,都是我们整个社会经验累积的一个结果。这个经验累积基本上是有利于你的生存,如果不利于你生存的经验累积的习惯,慢慢地就被替代掉。最后能够留下来的经验累积,基本上是有利于你生存的。
所以到了一个工业化的社会当中,人们做事凭借的不能够是简单的欲望,而应该是需要 Need(需要)。为什么变成了需要呢?需要,这里边就包含着计划所在。你爱上学吗?未必。你可能并不需要爱上学,但是你必须去上学。这就是一个计划,这是你的需要。你得通过上学这件事情来提高自己的能力,让你获得一张文凭,今后你在这个社会上才能够立足,才能够站得住脚。这就是人们进化到了工业社会以后所需要有的东西。
这种状况之下形成的社会特别容易变成“礼俗社会”。礼俗社会就是大家按照之前的规矩办,有什么东西请教老人,老人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所以孔夫子讲“学而时习之”。为什么要学而时习之呢?学,就是当你遇到了陌生的问题的时候,你去研究它,把它学会。习呢,就是不断地陶炼自身,不断地教化。中国人喜欢学而时习之的原因,是因为那时候每天面对的新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多,大部分的生活就是在不断地重复。只要这个村子里边有一个像孔子那样的老人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就请教他就好了。所以有机的团结会容易形成礼俗社会。
但是你要知道欲望是一个文化事实,而并非一个生物事实。在我们看来食色性也这不是生物基础吗?费孝通先生说不是,欲望其实更多的来自于文化事实。你比如说山东人吃饭要就个大葱,北方人吃饭普遍喜欢吃大蒜。难道是这个孩子生下来基因当中就带着要吃大蒜、要吃葱的爱好吗?不是。是他从小到大看着他的父辈祖辈就这么吃的,所以他就慢慢学会了。我们西安人喜欢吃羊肉泡馍,就是这么看着学会的。并不是说羊肉泡馍一定比南方的什么东西好吃多少,这个度量是很难做得出来的。它是一种文化事实,都是我们整个社会经验累积的一个结果。这个经验累积基本上是有利于你的生存,如果不利于你生存的经验累积的习惯,慢慢地就被替代掉。最后能够留下来的经验累积,基本上是有利于你生存的。
但是当你进入工业社会的时候,你离开了乡土中国的背景以后,你仅凭欲望来做事,你会发现你寸步难行。比如说,你现在是一个到城里来打工的年轻人,你凭着欲望来做事,只要不想干活我就打游戏,我就是玩,有了钱我就赶紧去吃饭,我也不储蓄。储蓄什么?有一顿吃一顿。那你会发现你非常艰难,因为你缺乏计划,缺乏盘算,你没有足够的知识。
西方人的家庭界限非常清晰。比如说你邀请一个美国人到家里来吃饭,对他说“欢迎阖府光临”——希望你们全家都来。那你放心 美国人界定得很清楚,说我们全家都来,什么人呢?丈夫,妻子,未成年的孩子,最多带上狗。这就是他们对于一个家的观念。但是你要跟中国人讲说欢迎全家都来,那就不一定了,中国人对于家的概念很有可能包括岳父,岳母,祖母;然后还有表兄弟,远房亲戚等等。甚至这个人是我干兄弟,他也会拉进来。所以中国人对于家庭的概念没有西方人那么清晰和明确。
孔子所设想的“仁”,是一个他认为的最高的道德境界。但是你把《论语》读来读去,你会发现,“仁”这个事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义。我也很苦恼,《论语》里讲了特别多关于仁的事。孔子经常说,仁很简单,你想要仁,仁就来了;但孔子又会说仁很难,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人能处在仁当中。所以仁就是很模糊的一件事。
费孝通先生举了一个例子,特别有意思。他们在昆明的时候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晚上牙疼,一疼就哭。但是你给他只要一吃奶,他就牙疼没法吃。但是不吃又饿。所以这个孩子吃奶也哭,不吃奶也哭。大家说这怎么办?完蛋了。就都没办法,因为环境很恶劣。结果村里边有一个老太太,大家说请那个老太太来看看吧。费孝通先生怀疑,这老太太能看病吗?老太太来了以后,把开孩子的嘴一看,说长了个“假牙”。小孩子怎么会长假牙呢?实际上是牙齿上面有一些细菌,那些细菌累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疙瘩,当地人把它叫假牙。老太太说怎么办呢,拿一块咸菜,拿一个蓝布,把那个咸菜包着,擦那个牙,擦一擦就好了。然后他们就真的用这个方法就去擦,果然就好了。可能是咸菜跟那个细菌能够发生作用,擦掉就好了。
所以在中国的乡土社会当中,最主要起到作用的力量,其实是同意的力量。但是其中又掺杂着很多横暴的力量,因为如果没有横暴力量的话,就会产生动荡。比如说有土匪,比如说这两边争水渠,然后打起来了等等,这种事也是经常发生的。横暴的权力和同意的权力是互相参差的,是不断地交织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