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登:在直播间里,我总是会遇到有人问:“如何提高自律,提高自律的书有没有?”你会发现,市面上凡是讲自律的书一般都比较好卖,这是因为什么?我总结认为,人们对于自己的行为会有一个浅层次的反思,这个浅层次的反思就是我的失败主要来自不够自律。但实际上如果反思再深入一点,你应该想到的是,你为什么不爱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热情,这个可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失眠最简单的应对方法,其实就是你别睡了。你睡不着,你干脆利用睡不着的时间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当你不把失眠这件事当作一个问题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人如果你让他别睡了,就利用这个时间去看会儿书,他睡得比什么都香,他看一会儿书立刻就困了。当他觉得自己现在不一定非得要睡着的时候,是他睡得最快的时候。所以所有的恐惧、焦虑、害怕,如果你告诉他说他这样不行,他得赶紧停下来,其实你就是在维持它。但是如果你告诉他没事、就这样、这挺好的,或者你顺着他往这个方向走的时候,你会发现他自己很快就没劲了,他就不会继续在旋涡里面打转。
其中有一个人,他给我写的那封信里就把自己的困难渲染得极其顽固,他说:“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他都试过),我都解决不了。”然后问,“李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当时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招了,他已经很雄辩地证明了这个问题是无法战胜的,所以我告诉他:“也许我们就不要去尝试100%的改变了,你如果想要去彻底推翻重来,可能不太现实,不如我们就考虑怎么能让你的生活改善5%。”
樊登:对。您给的治疗方法跟我们以往接触的心理治疗都不太一样,因为以往的治疗都是要一段很长期的工作,然后设计成很多步,最终的目标是让你彻底变好,或者至少变好80%。您为什么从5%的小小的扰动切入,这个理论叫什么?
道理很简单,但是我觉得回到现实的生活当中,我可能还是会让这个人自己去做一个观察。你可以去保持这样的一个想象,认为别人不喜欢自己,但是你还是要去观察,观察在事实层面上,别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一种方式流露出了对你的不喜欢,而这个不喜欢在多大程度上是真的会影响你,还是在很多时候可能它只是你的一种想象。
然后应对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你要跟对方做一个约定,比如每天或者每个星期,我们有哪些时间是要在一起,一起去做一些事情,然后有哪些时间是我们各自的时间,然后在那个各自的时间里边你可以去继续“恋爱脑”,没问题,但是你要允许对方可以有他的一个空间去做他想做的事。
樊登:对,有人不停地刷别人的视频或者听别人的课程,其实是为了在那里边找自己,他把自己的生活放在一边。您这里边好几个案例都可以合并,比如“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先给失败找好理由”“焦虑成了我的舒适圈”,这几个问题的共同特点就是他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失败,而他的应对方法就是焦虑、失败、痛苦,但是不去改变。这种问题您的建议是什么?
李松蔚:很有趣的一点是绝大部分人,当他真的得到了这样一个建议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去怪自己、去骂自己了。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系统治疗里边,我们把这个方法叫作“悖论的方法”,你如果真的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这件事情,这件事情的意义就被改变了。
我想要从这样的一个循环里解脱出去,但是我又做不到的时候,我就会加倍地开始去自责,加倍地觉得自己这样是有问题的。有点像什么呢?我经常举的一个例子,就像失眠。失眠其实是一个特别小型的恐惧旋涡:我害怕自己睡不着,因为我害怕自己睡不着,我就会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去让自己能够镇静下来,让自己可以排除杂念,让自己快点睡觉。但是我所有的尝试其实都会激活我身体里的交感神经系统,而那个神经系统激活之后我就是睡不着,因为我心里边就是有敌人,我觉得失眠这件事就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可能在一周中的绝大部分时候还是觉得很痛苦、很自责、很焦虑,这东西咱们都改变不了,但咱们能不能考虑每天能够抽出那么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去做一点点让你觉得生活不太一样的事,或者说是你更期待达到的那样一个状态。他就这么去尝试了,然后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告诉我,他开始启动了一点点的变化的时候,发现变化其实像滚雪球一样,它会越来越大。
你看,实际上我没有去告诉她,你这样做不对,你应该去学会更自律地饮食,去规划自己的进食的习惯。我反而告诉她,你只能这样,你吃饭这件事情咱们是控制不了的,咱们只能改变一点点,比如在某一天晚上吃一点你喜欢的东西。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变化,她就产生了一个困惑。在一周以后她给我写了一封信,她说:“这件事我没做到,原因是您让我吃喜欢的东西,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我得去想,而我这一周暂时还没有想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李松蔚:一分钟,你只要让自己知道自己在那一分钟里,自己是能够做到自律的,就已经可以了。剩下的时候,我的目标不是要求我保持自律,剩下的时候我的目标是要求我完成任务。至于我在完成任务的时候,到底用了一个什么样的节奏,或者是什么样的自己喜欢的方式,那是另外一件事。所以我觉得,很多时候人们对自律的追求,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舆论在不断地去强调自律很重要,但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我们在书上或者是课程里边听到的那些自律的人那样,那么严谨地去要求自己。
我并不是在说你要把对方当作一个情绪出口,在对方身上去发泄这些情绪。我更像是想表达说,有时候我们会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理性的、温和的、温文尔雅的那一面去呈现给外界,去呈现给工作当中、事业当中的那些伙伴,这是我们内心的斗争之后平衡的一个结果。我可以去给大家呈现那些好的部分,但是我心里边的那些冲突的东西、负面的东西,我好像只能够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我的家里边,通过跟家人之间的斗争去处理。
这个暴力既包含了肢体的暴力,也包含了语言层面的暴力。因为你开始宣泄情绪的时候,是以侮辱对方或者伤害对方的方式的话,就已经不是我们日常意义上所说的“我有一些烦躁”或者“我有些负面的情绪”。所以我们要去看这个表达的伤害程度,如果说我们感觉到这样的一种表达本身不是一个伤害性的表达,它是一个“我只是在说我很烦、我不高兴”的表达,这个部分其实它是可以被安放在亲密关系里的。
比如说我记得有一个人给我写信,他说:“我现在需要写论文,但是我效率很低,一周就只有一天的时间,比如说我明天要开组会了,我今天才开始慌,我就开始赶紧去看文献,我开始去写大纲,我就开始去做一些准备,只要这个组会议开完,我就放松了,我就去干别的事情了。”所以你看他讲的这个故事其实想描述的是什么?他描述的是:我这一周当中有六天,都没法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完成我该做的事。
第二部分是关于原生家庭的,比如说有一个人来信说他总是控制不住吵架,这个案例的大致情形您跟大家讲讲。
樊登:这里边一共分了五个章节,讲了五种不同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里边有七八个案例。比如有一个人提问说:自律为什么这么难?肯定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好多人都给自己立了很多目标,然后年初立目标,年尾退费。这种您怎么解决?
系统式的治疗跟刚刚樊老师您说的这种长期的,或者说对一个人的问题进行一种完整的解析的治疗,会有一个很大的差别。我举一个例子,这也是我第一次学习系统治疗的时候,让我觉得特别巧妙的一个案例。它是这么说的,国外的一对夫妻,他们总是会吵架,任何一点小事都会让他们吵起来,后来他们就去看了一个心理医生,说:“我们平时老吵架,这个是谁的问题?怎么样才可以去克服我们之间的这个问题?”
咱们说第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案例,这里边有一个人写信说她暴饮暴食,她自己特别苦恼,就觉得又会长胖,对身体又不好,又听说肥胖是“万病之源”,但是到了晚上还是会受不了,跑去翻冰箱里的东西吃,然后写了一封很苦恼的信来求教。
樊登:第三部分是关于工作与理想。这方面的问题也非常实在,比如说这个问题我觉得问得很扎心:我是个普通人,但我不甘心。我们每个人可能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但是很多人把它压抑下来了,说我就做个普通人,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又觉得凭什么,为什么我要做个普通人。这怎么解决?